吕秀莲能否访问大陆？民进党内意见分歧

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副教授  张文生

2009年2月11日，吕秀莲在接受中国评论社记者访问时表示，如果中国大陆愿意发出邀请函，她愿意以《玉山午报》创办人的身份到大陆访问。3月5日，全国政协台联组讨论过程中，杨思泽等委员表示欢迎吕秀莲访问大陆。此后，吕秀莲参访大陆的问题引起台湾社会各界的纷纷议论，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这两天，吕秀莲又证实，最近确实有香港、福建的相关团体与管道，直接或间接地邀她前往访问，但因牵涉复杂，何时受邀访问大陆，她将在访问美加两国后再作具体评估。可见，最后是否成行，取决于吕秀莲的个人决断。

1．大陆：欢迎赞成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台湾各界人士。

大陆对于台湾社会各界人士参访大陆，向来是敞开怀抱，热情欢迎。其中就包括以个人身份往来两岸的民进党人士。实际上，早在1990年，身为民进党成员的吕秀莲就“觉得台湾的前途不能自外于中国”，曾经回到祖籍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县书洋乡田中村祭祖，表达“饮水思源”的故乡情怀。民进党内的其他重要人士，如陈水扁、谢长廷等人，也曾经在20世纪90年代初参访大陆，受到大陆社会各界的热情接待。

即使在民进党当政期间，两岸政治关系严重对立，大陆方面也公开表示欢迎民进党成员以适当身份来大陆参访。国家主席胡锦涛表示：“只要承认一个中国原则，承认‘九二共识’，不管是什么人、什么政党，也不管他们过去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们都愿意同他们谈发展两岸关系、促进和平统一的问题”。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也明确指出：“我们一贯认为，广大民进党成员与极少数顽固的‘台独’分子是有区别的。我们欢迎他们以适当身份来大陆参观访问”。

民进党作为台湾最大的反对党，在台湾社会具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也拥有相当的政治实力，是台湾社会既有的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势力。但是民进党成立以来，主张“台独建国”，尤其是把“建立主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共和国暨制定新宪法”写入党纲，成为民进党与大陆之间交流的最大障碍。2008年12月31日，胡锦涛主席在纪念全国人大《告台湾同胞书》发表30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只要民进党改变‘台独’分裂立场，我们愿意作出正面回应”。两岸统一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放弃“台独党纲”，停止“台独、分裂”活动，是民进党的唯一出路。

但是对于广大民进党成员，大陆向来是欢迎他们来大陆参观访问，即使是“铁杆台独分子”，也欢迎他们来大陆走走、看看。“凡是赞成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台湾各界人士，我们都欢迎他们以适当身份来大陆参访”。这反应了大陆政府和社会各界的自信。随着大陆经济的发展和各项建设事业的日臻完善，部分台湾同胞对大陆的误解会逐渐消除。正如杨思泽委员指出的：“看到如今大陆的发展变化，她会被吓一跳，会感到震撼的”。全国政协委员提出邀请吕秀莲参访大陆的建议后，中共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也公开表态，欢迎她以民间身份回家乡；吕秀莲祖籍地漳州南靖的乡亲和宗亲也都盛情邀请吕秀莲再次回故乡看看。

2．台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相对于大陆社会各界的自信，台湾社会却是意见分歧，有的人支持吕秀莲来大陆参访，有的人坚决反对她来大陆。应当说，台湾社会多数人是支持吕秀莲参访大陆的，台湾《苹果日报》日报民调显示，64%的民众认为吕秀莲应该访问大陆，只有25%认为不应该。3月7日，台湾《联合报》发表题为“乐见吕秀莲访问大陆”的社论，认为吕秀莲应当会有“新视野”，也可能会领悟出两岸“远亲近邻”的“互助共荣”之道。台湾《中央日报网路报》也发表评论，表示“乐见吕秀莲与大陆善意互动”，公开称赞“比起过去，吕秀莲的理性转变，值得肯定”。台湾当局也表达了乐观其成的态度，台湾行政部门发言人苏俊宾表示：“不管蓝绿，对两岸理性的互动，都应该持正面的态度看待”；台湾“陆委会”发言人表示，对于两岸交流，“陆委会”在立场上没有任何限制。

但是在民进党内，意见分歧较大，除了李文忠、许信良等少数人积极支持吕秀莲访问大陆，认为“沟通是硬道理”，“吕秀莲要成为民进党的领导人，一定要去大陆访问”，民进党上层的多数人反对吕秀莲访问大陆。民进党政策会执行长庄硕汉大声反对：“吕秀莲不要中计，现在去只是帮中国大一统的阳谋背书”。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则提醒吕秀莲，“在不了解对方的政治意图下，不能够完全没有防卫心理”表示，并且认为，吕秀莲仍具民进党籍，要不要访问大陆，民进党要内部讨论形成共识才行。岛内极独组织“台湾南社”公开发表声明，威胁吕秀莲“若到大陆访问，南社将考虑停止帮《玉山午报》募股”。

民进党及岛内独派势力之所以极力反对吕秀莲参访大陆，一是担心吕秀莲访问大陆造成泛绿阵营“台独”政治路线的全面松动，使极少数人孜孜以求的“台独建国”目标再次遭受沉重打击；二是担心吕秀莲访问大陆会掀起泛绿阵营内部的大陆热潮，削弱民进党反对国民党的力度，造成民进党选票的大量流失；三是担心吕秀莲通过访问大陆争夺民进党内的领导权，不愿让吕秀莲抢头香，尤其不愿让吕秀莲取得再次参选台湾地区领导人的机会。为了阻挡吕秀莲参访大陆，连关在狱中的陈水扁都插上一脚，要求吕秀莲“要断然拒绝中国邀访，因为中国统战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大方地给吕秀莲戴上了“未来的玛莉总统”的头衔。

3．吕秀莲：意愿强烈，顾虑不少。

从吕秀莲个人表达的意愿看，她强烈希望能有机会再次参访大陆。她在接受《中国评论》记者访问时就说：“新的时代来临，要用很宽广的思维，让台湾跟大陆的关系更加正常化，我们不要战争，不要仇恨，如何互助共荣，是大家的心愿，我们也很希望开创一个新视野。”吕秀莲强调在新时代要有新思维、新视野，反映了吕秀莲个人对于两岸关系新形势的体认，她认为：“两岸关系不能只由马政府单方面与中国接触，在野也必须善尽责任，双方也应适度了解”；“持本土立场的人若怯于与中国大陆对话，误解会更深”。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光辉成就，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格局的形成，台湾民意的明显变化，都促进民进党内部分较为务实的政治人物重新思考与大陆之间的关系。正如许信良指出的：“如果两岸关系变成国民党专利，民进党永远没有机会东山再起；民进党如果不在乎经济发展，很难突破4成的支持者数量”。

由于民进党内各方意见不一，对吕秀莲有意参访大陆之事横加指责，吕秀莲透过办公室发布新闻稿强调：“别忘了，我是自由之身，现在并未有任何公职”。隐约透露出吕秀莲对民进党粗暴干涉其个人行程的不满之意。此后，吕秀莲在接受新加坡《联合早报》的专访时，再次表示“我注意到北京有意愿和诚意欢迎我去，我体察到中国的善意了，真的很想去看看。”“我去，最大是希望认识现在崛起的中国”。最近，吕秀莲表达即将评估大陆行程后，民进党前主席姚嘉文、“台联党”主席黄昆辉公又开表示反对。

在泛绿阵营各种势力的压力之下，显然，吕秀莲也不是没有顾虑。虽然担任过陈水扁的副手，还自称为“深宫怨妇”，但是吕秀莲仍然有强烈的企图心，希望在台湾政坛起到主导作用。因此，吕秀莲无法完全抛开泛绿阵营的影响。在个人的意愿与泛绿阵营的压力之间，如何找到平衡点，对吕秀莲是一项挑战。一方面，吕秀莲试图成为民进党调整政治路线的推动者，她在积极思考民进党在未来扮演的角色，重新思考民进党的主张；另一方面，她也试图掌握民进党的发展，取得台湾政局的主导权。因此，吕秀莲为参访大陆的可能行程设定了许多预期，她强调，一定要对等和尊严；她需要取得《玉山午报》董事的同意；她必须和民进党沟通；她也强调保护人权的信念。民进党日前因为党公职登陆问题引起党内纷争，扁系政治人物甚至要求公开辩论“中国政策”。民进党被迫抛出针对党公职登陆的“报备制度”和“个案判断”原则，对党公职登陆进行全面管制。吕秀莲要登陆，民进党这一关就不容易通过。

由于台湾政治的复杂性，顾虑、担忧、犹豫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吕秀莲最终是否能来大陆参访，取决于她个人的政治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