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戈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有感

            徐世澄

2009年9月28日至10月2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首都阿布扎比举行，会议审议并批准了新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共有76项被宣布为2009年“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其中我国共有22项全部获得通过，而阿根廷和乌拉圭联合提名的探戈也也在9月30日获通过。

为祝贺这一胜利，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文化局于10月3-4日举行一系列庆祝活动。文化局局长隆巴尔迪（Lombardi）说：“探戈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的一面旗帜，这两个城市的居民是同一个文化的组成部分”。

探戈发源地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南郊第一号船坞岸的“博卡”（boca，意即“河口”）贫民区一条名叫“卡米尼托”（caminito，意即“小路”）的街道。“博卡”区也是阿根廷足球的摇篮，著名的“博卡”足球队就诞生于此。

曾几何时，大约在19世纪中叶，在“卡米尼托” 街及其周围汇聚了来自非洲的黑人，来自意大利热内亚等地的移民，来自潘帕斯草原的高乔人和来自加勒比的穆拉托人，他们大多为在码头干活的劳工或轮船上的水手。1885年，“博卡”区正式划为船舶停泊处后，于是，供水手、移民、码头工人、屠宰场工人住宿的大杂院、旅店、酒吧、咖啡馆、饭店、舞厅陆续在“博卡”区开设和兴旺起来。探戈舞曲就是从这些水手、工人、流浪者、失业者、民间歌手和舞女等处在底层的人民中产生的。

我曾多次访问阿根廷。每次我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都要到“博卡”区的“卡米尼托” （“小路”）街去转转，它不由得我想起我的故乡上海市的外滩。“卡米尼托”街现为布市的一个著名旅游景点，街道本身只有二三百米长，这里的建筑物不高，最多只有四五层；大部分由洋铁皮、木板搭建而成，外表粉刷或油漆得五颜六色，显得十分艳丽。街道两边的墙边和墙上有许多雕塑、浮雕和壁画，沿街不少街头艺人在献艺；旅游者如有兴趣，可以和街头艺人一起翩翩起舞或引吭高歌；这里有许多手工艺品商店、酒吧、餐厅、探戈舞厅、电影院、剧院、旅店、书店等，不少工艺品和书籍以探戈舞为题材，酒吧、餐厅的招牌和所出售的啤酒和葡萄酒的商标也均以探戈舞或探戈舞的明星的名字命名；影剧院里上演的都是与探戈舞有关的剧目。

漫步在“卡米尼托” 街，不由得哼起一首名叫“卡米尼托”的探戈名曲，歌曲唱道：小路啊小路，／你是否还记得我和他同走过你的身边？／今天我又到你面前，／倾诉心中的苦和怨。／小路啊小路，／想当初你身上披盖着绣花的芳草毯，／但是，好时光已消逝，／你我前景是一样暗淡。／自从她一走，／我便天天愁，／叫声小路朋友，／我也难长留。／自从她一走，／从未再回头，／我要追随她足印，／再见吧，朋友。

探戈（Tango）是一种双人舞蹈，起初，探戈是“康敦贝”的同义词。19世纪初，每到夜幕降临时，居住在这里的非洲人跳起了节奏强烈的“康敦贝”（camdombe）舞。据专家考证，探戈（Tango），这个词就是黑人跳“康敦贝”舞敲的“探探”（tantan）鼓的鼓声的谐音。

后来，热内亚人带来了意大利的优美抒情的小夜曲，高乔人带来了阿根廷民间舞曲“米隆加”（milonga），水手们从古巴传来了曲调明快的“哈巴涅拉”（habanera）舞曲，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舞曲同“康敦贝”舞曲逐步融合在一起形成别具一格的探戈舞曲。探戈舞从“康敦贝”中吸取了粗犷、强烈的节奏，从“米隆加”中吸取了诙谐、明快的舞姿，从高乔人感伤的民间歌舞中吸取了浓郁的生活气息，从“哈巴涅拉”中吸取了深情的旋律、优美的动作，后来受到西班牙弗拉明戈舞和意大利舞蹈的影响，博采众人之长，逐步形成了探戈舞曲独特的风格。

探戈据说起源于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所以男士原来跳舞时都佩带短刀，现在虽然不佩带短刀，但舞蹈者必须表情严肃，表现出东张西望，提防被人发现的表情。其他种舞蹈跳舞时都要面带微笑，唯有跳探戈时不得微笑，表情要严肃。探戈舞的肢体语言非常丰富，但目前应用于体育舞蹈比赛中经规范了的探戈舞已经比阿根廷本地的探戈舞简单多了。探戈发源于布宜诺斯艾利斯，被阿根廷人视为国粹。但乌拉圭人称探戈舞起源于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19世纪末叶，大批欧洲移民涌入阿根廷和乌拉圭，初来乍到者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这两个港口的码头或工地做小工。每当夜幕降临，他们相聚在贫民区的小酒店饮酒作乐，聊以舒解都市生活的寂寞与思念家乡之苦。移民来自世界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他们带来了不同的舞蹈和音乐，探戈就是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生长起来的一朵绚丽的花朵。探戈以意大利、西班牙风格为主，夹杂着一些黑人乐舞的韵调，集音乐、舞蹈、歌唱、诗歌于一体，是一门风格独特的综合艺术。

最初的探戈并不像现在这样高雅，流行于酒吧和小餐馆。探戈卑贱的出身，却使它很长一段时间只在平民中传播，成为郊区小酒店里不可缺少的一景。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一位名叫卡洛斯·卡德尔（Carlos Gardel）的人和他的舞蹈队将探戈舞带到了巴黎，一夜之间探戈征服了巴黎这个时尚之都。

为了迎合上流社会的欣赏口味，法国贵族对探戈进行了一些改造，去除了探戈中某些粗犷野性的成分，使它变得高贵优雅。一百多年的发展，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探戈形成了一种墙里开花墙外红的景象，一方面，世界各地学习探戈的人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在探戈的老家阿根廷探戈，随着流行音乐的入侵，阿根廷大部分探戈录音室应声倒闭。

直到探戈舞曲在欧洲受到青睐、特别走红后，阿根廷本国的上层社会和知识界才逐步改变对探戈的偏见，开始对探戈予以重视，并对探戈舞曲进行研究、整理、加工、提炼、再创造，使探戈舞曲日臻完美，成为举世公认的代表阿根廷的舞曲，成为阿根廷民族的象征和骄傲。阿根廷一些著名的诗人和作家，如博尔赫斯、萨瓦托等都曾为探戈写诗作词。正如萨瓦托所说：“探戈以它不可战胜的内心征服了世界，不管我们是否情愿，欧洲由此认识了我们。正如斗牛代表了西班牙一样，探戈是阿根廷的代名词。”

毋庸讳言，由于受到西方流行音乐的冲击，如今阿根廷相当一部分青年不太喜欢探戈舞曲，认为它已经过时。针对这种情况，阿根廷政府为了弘扬和提倡民族文化，颁布法令，反对忽视探戈，甚至规定设立专播探戈的电台、电视台必须用一定的时间播放探戈舞曲。经过种种努力，探戈这位百岁老人又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如今要想看上一场小规模的探戈舞表演，容易得像上餐厅吃饭一样，许多老牌子或上档次的餐馆都在会在晚上的某一个时段，安排一场免费的探戈舞表演。流行了一百多年的探戈，又成了一种新的时尚。今天，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些剧场门前，人们可以见到这样的海报：“维护国家主权，演奏专场阿根廷音乐—探戈。”

近年来，阿根廷的探戈产业发展迅速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以乐师、舞蹈演员、音乐磁带、书籍为主体的探戈产业在全世界年创价值达20亿美元，阿根廷每年可从中得到1.8亿美元的回报，相当于阿根廷葡萄酒和其他酒类年出口创汇的总和。

以前，探戈的主要商业演出主要是去美国和欧洲。近年来，由于阿根廷政府采取了法律上保护、政策上扶持的一系列有效的措施，加上阿探戈艺术表演团体的频繁出访和开展大规模的广告动作，探戈艺术先后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大洋洲等地区也赢得了大批观众，并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探戈热”。

探戈可以说是最典型的南美洲艺术表现形式之一了，它有着相当的独特性和兼容性，现在它已成为最具有艺术生命力和神秘拉丁色彩的艺术形式之一。探戈是男女之间相爱行为通过音乐舞蹈形式的抒发，探戈通常的表演规则和形式是有限的，而其想象力和激情却是无限的。或许是因为探戈以其隐藏在音乐和舞蹈中的激情，化解了现代冷漠社会中民众冰冷封闭的心，不但阿根廷和乌拉圭接受了它，全世界也拥抱了探戈。这或许是探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新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原因吧！

（写于2009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