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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旗：你的演讲，让我感觉到你对女性问题的研究是比较深入和广泛的，菲律宾的女性解放运动发展也是比较蓬勃的。 普若斯宾娜：对，菲律宾妇女运动是有一段历史了。但是形成一种女性学的学科，在大学里开设女性学教学与研究，是在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的。所以，也是比较近代的。它的起源呢？是和菲律宾的社会意识形态有关的，跟民族主义和民族解放运动紧密联系的。总而言之，菲律宾的女性解放是跟这些运动是分不开的。 王红旗：这样说来，与中国的女性解放运动还真有些相似。中国的女性解放运动，也是随着国家革命、民族解放的运动，历经风雨坎坷，走过了一百多年。 普若斯宾娜：的确很相似。你能具体谈谈吗？ 王红旗：具体说来，在长达几千年的集皇权、族权、父权为一体的中央集权等级社会中，中国女性一直处于被压迫的地位，一直是历史的盲点。到了20世纪初的“五四”运动时期，中国女性才作为一个“实有的群体”和社会、文化力量真正浮出历史文化地表。 普若斯宾娜：你表达得很诗意。我想了解共产党执政后中国妇女解放的情况。 王红旗：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男女都一样”的政策规定，中国女性“一夜之间”走完了西方妇女二百年所走的解放之路，中国女性的社会、政治地位空前提高，走在了世界妇女解放的前列。改革开放以来，男女平等成为基本国策，市场经济为中国女性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同时也存在更严峻的挑战。目前，中国女性在进一步解放的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有历史的、文化的、社会体制的，当然也有女性自身的。这些问题引起了社会各方面的关注。本土化的女性解放理论学科的研究和传播在全国各大城市、各大学蓬勃兴起，势头正键。请问，现在菲律宾的女性生存现状究竟如何呢？ 普若斯宾娜：刚才我也说了，菲律宾以前是西班牙和美国的殖民地。但是在西班牙人入侵之前，在菲律宾的社会里，女性其实是很强的。菲律宾的女性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也可以参加工作，相对来说是比较独立的的，地位也是比较高的。后来西班牙入侵后，女性的社会角色发生了变化，主要是放在了家庭，不能拥有向以前那么多的权力了。美国人入侵以后，大力提倡天主教教义。天主教的女权意识还在，一直就没有打破天主教的这种意识。这两种殖民文化意识对菲律宾的女性意识影响很大。 王红旗：你是说在菲律宾宗教的作用比较大吗？ 普若斯宾娜：西班牙的父权制度和天主教在一起的意识，使女性的地位降低了。天主教的“天赋人权”虽对女性争取权力找到了理由。但是，天主教的“顺从天意”和西班牙的父权制度又形成了一种意识里潜在的共谋关系。所以菲律宾的女性受到的压抑是双重的。到现在菲律宾女性虽然解放了，可以在外工作，拥有自己的财产，但在家里呢？还是要主管家里的一切。要照顾孩子，要做家务，一般来说我们都是双重负担还在的。 王红旗：你刚才说菲律宾历史上的女性是非常强的，她们的强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普若斯宾娜：她们可以是一个宗教领袖，她们同时又可以是大夫，这种的角色是治病的。 王红旗：是不是运用这种治病的方式来传授她们的教义，即救治人们肉体的疾痛，又医治人们心灵的病痛。 普若斯宾娜：是的。你说的非常好。在菲律宾历史上，宗教对女性的解放还是又极大的作用。 王红旗：在当时的情况下，女性的社会参与主要是宗教的方式，那么还有其他参与社会活动的方式呢？比如说政治的，经济的。 普若斯宾娜：经济上是女性和男人一样有同等的工作。 王红旗：那女性能得到与男性同等的待遇吗？ 普若斯宾娜：应该是有工资的。但是不是和男性一样的工资，我也不清楚历史上的事。那些文字记载的数字不一定能真实的反映当时的情况。 王红旗：现在女性的家庭与婚姻，事业发展状况怎么样？ 普若斯宾娜：女性现与男性有同样的工作，但是，女性的工资是远低于男性的。男女工资的差异是有统计数字说明的。但是这个工资的差异不存在政府里头，公务员里头，在企业和机构里是有的。另外一个是，好多女性都是参加专业的工作，但是她们都是在下层，连升到中层的也很难，升到最高的位置就更难了。 王红旗：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女性的第三次解放。知识经济使中国女性的智慧潜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据有关方面统计，在理工科大学里，女生的人数占到40－50％，有些专业女生的人数还多于男生。在文科大学里，女生的人数常常多于男生。特别是文学艺术等专业,女生的人数占到60－70％。举个具体的例子，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我的导 普若斯宾娜：如果这样比较的话，当然是现在的女性生存环境比较好，但很难直接比较的。可是历史上女人的生存情况都是从书本上看来的，也不太了解。虽然我们菲律宾已经有了两个女总统。其实女总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她们的上台执政与她们的女性身份是毫无关系的。 王红旗：她们参与政治，不是因为女性身份，而是家族背景的原因比较多，是吗？ 普若斯宾娜：阿基诺夫人上台是因为她是一个烈士的太太，当人们不满意当局的时候就拥戴她上台了。现在的这个总统呢，因为是前任总统的女儿，所以不满意父亲的一代人又让她上台了。所以你说得对，不是因为女性身份，而是因为家族的背景。 王红旗：在世界范围内，随着女性意识的觉醒，女性精神的独立越来越强，菲律宾的女性解放、奋斗、发展的情况怎样？ 普若斯宾娜：就说这两个女总统吧，现在的总统，她是一位聪明智慧的女性，有非凡的领导才能，有丰富的政治经验。因为，她在任总统以前就是参议员，她有一个政治仕途的经历。但是以前的那个总统，她一直是扶助她的丈夫的。 王红旗：现在菲律宾的女性受教育和参与社会的情况怎么样呢？ 普若斯宾娜：女性受教育的机会非常多。比方说大学里头有65%的大学生是女性。在研究院里是女多于男的。 王红旗：那么菲律宾的男性都是从事什么职业为主呢？ 普若斯宾娜：在菲律宾男性做什么工作的都有。男性也有做医生的，有做护士的，但是做这些工作主要是女性。女性也从事什么工作的都有，但做工程师的是比较少的。另外，男性不去当幼儿园的老师，小学的老师。 王红旗：那是因为女性是比较细心的，男性干这种工作肯定是干不好的。是吗？ 普若斯宾娜：不完全是。其中性别限定因素还是很重要的。 王红旗：菲律宾的女性，婚姻、择偶是由自己决定，还是由父母决定。 普若斯宾娜：当然是由自己决定了。如果是父母为她们决定，她们肯定是要示威的、要抗议的。 王红旗：那太好了。在我的心目中菲律宾女性是很伟大的。因为，昨天和印度的那位专家交谈，谈到印度女性的婚姻、择偶，都是由父母做主的，她们没有选择的自由。其实这些地方都体现了女性解放的程度。 普若斯宾娜：菲律宾的女性的确多一些选择，不仅可以选择自己爱的人，也可以选择结婚和不结婚。 王红旗：你作为一个大学的教授，你对女性事业家庭婚姻的看法是什么？ 普若斯宾娜：我结婚五年就离了婚，而且不想再婚。不是典型。 王红旗：你自己的生存处境，是不是你研究女性学的一个原因？ 普若斯宾娜：有一点点背景。天主教为主的国家，正式的离婚是没有的。但是阿 基诺夫人上台之后那，她有一个德政，就是说天主教里头有一个仪式叫允许分离。因此，从她上台后，就多了一些分离的情况。我做妇女研究跟我的生存处境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自己的这种分开，我一直觉得是很自然的。 王红旗：你觉得菲律宾女性对家庭和事业的观点是什么？ 普若斯宾娜：菲律宾的女性，肯定是要参加工作的，因为，这个是财政的考虑。如果女性没有了工作，就没有了经济收入，那就谈不上什么独立和解放了。不过女性要参加工作，但是她们同时也要照顾家庭。 王红旗：随着菲律宾女性解放程度的提高，对传统的家庭婚姻观念是不是有些超越？在一个以天主教会为主的国家，女性对计划生育有什么样的看法？ 普若斯宾娜：（大笑）计划生育是有争议性的。因为她们是天主教会的。正是由于天主教的原因，政府也没有什么计划生育的政策。但是，好多的女性都不想生很多的孩子。所以有些女性要去非法的堕胎。其实政府不是说不能有计划生育，政府也提供一些避孕措施的。但是因为天主教太强了，很多措施也不能很好的贯彻推行。 王红旗：在中国，女性大多数女性也是要选择结婚的。但是，也有好多的女性不想结婚的，香港也好，大陆也好，选择独身的女性已经越来越多，成为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 普若斯宾娜：在菲律宾，很多女人还是都喜欢结婚的，有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也选择独身生活的方式，但是不普遍。 王红旗：从整体来看，菲律宾女性的解放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普若斯宾娜：但是，女性双重的负担还是存在的。比如说我有一个朋友，也和我一样经常到外面开会，她说，为什么我的丈夫出去开会说走就走了，不要管家里的任何事。我去外面开会就肯定得考虑家里要有足够的食物了，奶奶要从远远的地方来照顾孩子了，安排好这一切才能出发。在社会文化里，家庭就是女性的一个角色。 王红旗：问题就出在这里，为什么家庭有男女两性组成，照顾家庭和孩子为什么偏偏只有女性？在中国这样的情况正在发生着很大的改变。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孩子吗？ 普若斯宾娜：我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了，都快要生产了，现在住在美国。她正好嫁给了一个在美国的印度人，很是有趣，我女儿嫁给的那个印度人的家乡，就是昨天讲演的那个 王红旗：这样很好。这是跨国婚姻常常会遇到的情况。这种宗教文化中和的信仰方式，是男女两性的互相尊重，是一种意识的进步。 普若斯宾娜：她们是在美国学校认识的。我在美 王红旗：太有意思了，你是一个很成功的母亲。你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其实在幸福家庭里不一定非要有男人。 普若斯宾娜：（大笑）你是怎样走上女性问题研究的？ 王红旗：我和你的经历有点相似。我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带着我的儿子在北京读书的。那会儿他正读初三年级，现在在中央美术学院的油画系读书。我也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我的家庭里只是多了一个丈夫（大笑）。你对母亲应该怎样教育孩子成长，一定是有独特的经验了？ 普若斯宾娜：在中国有没有离婚的呢？ 王红旗：近几年的离婚率是越来越高。他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离婚是很普遍的。 普若斯宾娜：印度人是不离婚的。因这他们都是父母安排的婚姻。毛泽东之前那此时代，中国是不是也是父母安排的婚姻呢？ 王红旗：数千年的历史是父母安排的婚姻。但是在20世纪初，中国的女性就开始走出家庭来争取婚姻自由。在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意识与进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自由恋爱的婚姻爱情也不是永远的。性别的不平等、文化的多元、物质的诱惑，女性不得不重新思考婚姻爱情遇到的新问题。 普若斯宾娜：中国受孔子儒教影响是很深的。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中国有一种传统，马年出生的女孩子一出生就要让死掉的。是吗？ 王红旗：孔子的儒教是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文化形成。特别是对女性有好多禁忌。这个故事我还没听说过。我想让你谈谈教育女儿的特殊经验。 普若斯宾娜：我两岁半的时候，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是日本侵略马尼拉时，被撞死的。所以我的成长没有一个母亲的典范在心目之中，所以我对女儿是以前我没有得到的母爱，我尽量多做一些让我的女儿多得到一些。女儿自己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我的女儿是博士生，所以把她的生育期推迟了一些，我的女儿想选修什么课就选修什么课，思想上想怎样发展就怎样发展。我几乎不给她限定的。 王红旗：自由发展，从小就是这样吗？ 普若斯宾娜：是，从小就是这样。但是你自己必须要了解你的女儿，了解到什么程度，信任她到什么程度。我在美 王红旗：你是在了解和信任基础上，给孩子一个自由的发展空间。 普若斯宾娜：我回到菲律宾的时候 ，我的女儿是独自一个人在美国的。 王红旗：因为你从小给她一个比较自由的发展空间，所以长大后独立性就比较强。 普若斯宾娜：然后，她自己找到工作，找到丈夫。我不是常常都能看到女儿，一年可以看到两次。平常都是电邮或打电话。如果当时我把这个女儿带回菲律宾，那故事就不一样了。 王红旗：其实从文化源缘来说，菲律宾的女性历史上就是很强的，有很强的自主、自立的意识，这个是有联系的。 普若斯宾娜：虽然是独立性比较强的，但是孩子成长的责任还是在家庭。 王红旗：这个我赞同。特别是母亲的行为方式对孩子的教育是潜移默化的，润物系无声的。在悄悄地铺建着孩子成长的轨迹。 假如你的女儿有了孩子，你是想和你的女儿一起享受温暖的家庭之天伦之乐呢？还是想一个人在菲律宾生活呢？ 普若斯宾娜：这是个很头痛的问题。现在我的女儿还没有孩子，我选择在菲律宾。当我的女儿有了孩子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王红旗：是否跟女儿们在一起生活，或是为他们看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普若斯宾娜：当我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也有可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