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北京女性文化教育三十年(局部)
中国这个历尽沧桑的东方文明古国,经历近三十年改革开放的洗礼,政治、经济、民生和社会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与国家民族命运紧密相连,中国女性的生存命运也发生了空前的改变。全社会关心女性事业、贯彻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得到了长足发展。同样,北京市的女性文化教育事业,在1978—2008的三十年间,取得了辉煌成就,创造了丰富的经验,实现了跨越式的迈进。
1970年代末、80年代初,北京女性文化教育的第一个浪潮,是由北京女作家发起而波及全国的。当时,女作家以自我的生命体验,反思“十年文革”的文化禁忌,反思女性自我文化处境,批判“男女都一样”的男女平等对性别遮蔽,批判“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性别泯灭承接“五四”新文化运动精神,重新踏上 “人——女人”的探索之路,体现了当代女性意识的觉醒。
北京著名女作家张洁、张辛欣和谌容是当代女性意识觉醒的开先河者。张洁的小说《爱,是不能忘记的》(1978年),还有后来的《沉重的翅膀》,冲破爱情禁忌,挑战传统婚姻,发出渴望真爱的呐喊。女性被压抑已久的情欲与性欲望,尽管还拖着沉重的翅膀,但已作为一种愿景、一面旗帜第一次张扬出来;正在中国戏剧学院读书的青年女作家张辛欣,发表了小说《在同一地平线上》(1980年),直指知识女性遭遇事业发展机会不平等的社会现实;历经坎坷回到北京的女作家谌容发表了小说《人到中年》(1980年),那个就像“一滴水那样普通” 的女主人公陆文婷(实际上就是作者自己),亦柔亦刚,以女性的坚韧,更是直击女性爱情、事业与婚姻家庭的三重困惑。著名女诗人舒婷的名作《致橡树》(1979年)也首先发表在北京的《诗刊》上,在北京诸多大学校园里、在女大学生与青年知识女性的朗诵会和读书会上传诵,当时对一代人审视爱情的位置产生了极大影响。“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尼得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融在云里……” “木棉”与“橡树”并肩而立,表达了诗人对两性平等关系与平等爱情的内心向往。女作家以鲜明的女性立场与亲历的生活经验叙事,揭示出“在同一地平线上”的生存现实真相,反映了知识女性爱情观与人格价值观的觉醒。这不仅震撼了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新一代知识女性,更在全社会引起巨大轰动。这种社会文化对女性教育,特别是对女大学生,也包括对男大学生的教育与影响是空前的。这实际上是一场精英知识女性的自我教育运动,而三十年来的女性“自我教育运动”在不断延伸,由精英知识女性到更多的知识女性,再到不同阶层的大众女性,促使各阶层女性主体意识的逐步觉醒。
198 0年代中期,思想解放运动的“人性大讨论”,引起的“娜拉出走何处是归程?”的文化论争,再次催生了女性意识的进一步觉醒。在此期间,北京市妇联凭借首都北京的地理、文化、资源和政策优势,不仅抓紧恢复与重建在“十年文革”中残缺的各区县妇女组织,而且针对改革开放初期出现的一系列女性生存权益问题,召集行业一线女性代表,女知识分子和著名教育家研究应对策略。教育女性如何转变观念,如何克服困难,如何解决好家庭问题,引领女性在首都现代化建设中发挥“半边天”的作用。从而女性文化教育初步形成了社会文化和政府(市妇联)同行并存的教育形态。
1985年,被称为当代文化史上的“观念年”。被多年隔绝于国门之外西方女性主义与社会性别理论涌入中国。在诸多外来文化口号与主张因水土不能生根而昙花一现的情况下,因与中国女性相似的文化历史境遇与女性文化达到了一种精神性融合。在缺乏理论资源和研究方法的基础上, 一批有历史责任感的专家学者,开始“把西方女性主义理论运用于中国女性文化研究实践,”以“拿来主义”的方式对传统的男性中心文化的历史叙事进行解构与颠覆,试图摆脱女性数千年以来被压抑的话语沉默与精神羁绊。特别是1995年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的隆重召开,这种亲密的融合成为性别意识觉醒与女性文化教育的“高峰体验”。在大会召开前后,数以万计的女性文学、女性学、女性史、女性心理学等理论与实践的作品问世,数以千计的高等院校与社会女性研究机构与行业协会宣布成立。“社会性别”被女性研究、女性文化教育课堂、报刊杂志和影视网络传媒广泛使用,性别文化教育成为女性文化“显学”。无论从社会文化教育的影响力,还是学科化建设的丰富性,都进入了一个真正与国际接轨的新阶段。
到了21世纪,中国经济发展举世瞩目,科技与信息“云时代”的到来,为北京女性提供了挑战与机遇同在的发展空间,北京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很大程度的提高,生存命运得到真正的改写。她们在遭遇了一场生存“大地震”后,面临“下岗”与“下海”的严峻考验,无论是顺境,还是遭遇逆境、困境、绝境,都具有笑谈苦难悲欢的非凡。她们以全球性的文化视野,挑战传统女性角色定位,克服女性性别弱点,发挥自身聪明才智,把性别劣势转化为优势,一次一次打破有形与无形的“玻璃顶”,创造出独特的生存发展经验。北京女性以亲历的经验,认识到自己的智慧与创造潜力,进一步催生了女性超越自我、超越性别性的独立“大我”意识。女性文化教育因此也有了更鲜活的实践经验和理论基础,促使北京女性文化教育与学科建设形式更加丰富与多样,更重视全球性与本土性、学术性与实用性的互动与融合,更重视自我文化的独立性与灵根自植,更重视从整体文化中理性分析女性的文化位置。
如今,一大批具有文化独立意识的北京女性知识精英,在反思性别文化教育得失与跨出“他者化”的过程中,正在以各自的思想与智慧,从大文化视野与跨学科角度思考与绘制着女性文化教育的地图,以与“他者”文化平等对话的姿态,展示中国女性文化精神的多彩与分量,主动参与中国现代性文化历史的进程。
正向顾秀莲大姐在中国妇女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说讲的,我们“亲历了国家社会经济社会发展的日新月异,亲历了党中央对妇女事业的高度重视,亲历了妇女运动的繁荣发展”。
亲历三十年,我们欣喜地看到,由北京市妇联各区县的妇女干部及政、企界的女性精英,北京各高等院校女性(妇女)研究中心的教师及人文社科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以及行走在文化前沿的作家与评论家,逐渐形成规模浩大的女性教育队伍。她们以生命温暖生命,以心灵感化心灵,在相互鼓励与搀扶中教学相长,取得了丰硕成果。为提高女性整体素质,促进男女性别平等,创建两性和谐文化,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贡献。
目前,在北京市妇联领导、组织和协调下,成立了各种女性发展的行业协会,北京市妇联的妇女理论研究会不仅在各区县成立了分会,而且与北京市属与部属的重点高等院校,如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央民族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等,共同建立了七个“女性/性别文化研究基地”,陆续举办女性理论学习班与实践经验研讨会。从更广阔的文化领域探讨女性的历史境遇、现实生存与未来发展前景。全方位检审文化是如何构造女性,如何构造了男人与女人文化心理与人格的复杂性。虽然女性教育因专业差异具体内容与方法有所不同,但是,厘清传统文化里落后的性别意识,消除性别歧视,弘扬“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的女性精神,推进男女性别平等,已成为这个跨领域的女性教育群的核心与宗旨,成为女性文化教育向学科化和社会化方向蓬勃发展的内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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