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德里的一天中，宁静的时光非常短暂，只有在夜里是安静的。一到凌晨，天还黑着，湿润的热带气息中，不亮的路灯，不宽的街道，黑森森的棕榈或椰子树下，睡意朦胧的骑车人，还有同样睡意朦胧的驴车，就已经上路了。

　　一群白牛扁扁宽宽的，颈头顶着大包，晃荡着肚腹，漫不经心地横过马路。这里，一只牛就是一座神庙。车子在黑暗的街道上穿行。城市仍在沉睡，沉睡中的德里宁静而清澄。

　　在人们的印象中，印度人似乎很多人都会说英语，其实不然，乘出租车你就会发现，不少司机不仅不会说英语，甚至是文盲，连印度文的地址都无法看懂。

　　天大亮之后，你能看见街道两旁树木成行，不过全都蒙着厚厚的尘土，看不出绿色。尘土中挤满了小店，也挤满了人——以各种方式努力谋生的人们。男孩子头顶着大铁盘，铁盘里冒着青烟。来到一个街角，放下大盘子就支摊开始卖烤红薯或烤花生，在印度随便在哪里都可以摆摊，没人管。

　　行车道上，小三轮摩托最为活跃，大约2－3卢比一公里。它们本该在慢车道上行驶，却如蝗虫般，毫无顾忌地到处飞着。公共汽车没有车门，即便有也从来不关，随便停在马路当中，任人上下。拥挤中，最灵活的还是双人座的摩托车，几乎每个后座上都飘着一袭鲜艳的纱丽。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那些送货的伙计，他们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手捧一片巨大的玻璃板，在马路上飞驰而过，惊险无比。

　　德里的马路也不分什么快慢车道，小汽车、拖拉机、大卡车挤成一片，毫无章法地争道而行。牲口也来添乱，牛车、驴车和骆驼车。拉车的骆驼昂着头，跑起来，一蹦一蹦的，长脖子一伸一伸，难怪人称傻骆驼。神牛身处闹市，以司空见惯的超然安卧街心，没人敢碰,仿佛一座雕塑。拥挤之中，车辆避让得当，非常默契。似乎是乱中有序，人们十分心平气和。磕磕碰碰一定是有的，却鲜见大吵大闹，最多摊摊手，耸耸肩，做个手势。

　　由于街道太过拥挤，几乎分不出商家和住房。穷人就住在路旁的窝棚里，那些窝棚不过是两块塑料布，破旧的衣服晾在公园的栏杆上，孩子们在公园里寻找着干树枝。在拥挤、肮脏和嘈杂之中，唯一的亮丽是那些穿学校制服的孩子。他们走在飞扬的尘土中，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 会立即变为灰黑色。最可怜的是那些学龄前的女孩儿，她们罩着一件洗不出颜色的破衣裙，头发焦黄而蓬乱，赤着脚，脏兮兮的小脸和身体，像野草一样，在路旁行走玩耍。

　　每遇红灯，总有一群群的孩子蜂拥而上，擦车窗、兜售物品。如果你是行路，小贩或乞丐也会跟在后面。一般来说，只要不与小贩对视，没多久，他们就会自动离去。

　　老德里更是拥挤得不得了，根本无法进车，只能步行。印度的人口密度很高，再加上人们都在户外谋生，在街上谋生或想办法谋生的人特别多。但是，在这样拥挤的地方，竟然能看到许多野生动物，甚至城中还保留了一大片森林，森林里有个鹿苑，任野鹿、猴子、羚羊和野兔随意奔跑。离那片森林不远，就是废墟城堡和旧城墙。真是让人纳闷，这么拥挤的地方，却仍然留着这许多旧物，留着那些动物和森林，也不驱赶为数众多的乞丐。

　　德里的交通虽然拥挤，但是奇怪的是很难看见交通事故发生。街道上偶尔也能看见交通警察，但是他们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好像也没人听他们的，人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虽然拥挤却井然有序地行进，大概也没有交通规则，那玩意儿在印度就更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