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达国家循环经济产生的背景、理论与实践的特点

1、发达国家循环经济理论分析。以 1970年在美国举行的“世界地球日”大游行为标志，人类开始高度警觉环境问题。发达国家率先以环境保护为出发点，开始在可持续发展的旗帜下采取实际行动。在这个过程中，资源经济理论、环境经济理论、生态经济理论、清洁生产理论、生态工业理论、可持续发展理论、循环经济理论也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这些理论的出发点都是基于破解环境、资源对社会经济发展的瓶颈约束，谋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

1966年美国经济学家鲍尔丁针对地球上不可再生资源的有限性和需求的无限性，提出了“用能循环使用各种资源的循环式经济代替过去的单程式经济”的观点。这可以被认为是现代循环经济理论的最初萌芽。所谓单程式经济，是指传统工业化模式下的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排放废弃物的技术经济范式。所谓循环式经济是指把废弃物经过加工处理，变为再生资源再回到生产过程中使用。因此，西方现代循环经济实际上是针对工业化模式或技术经济范式而言的。

1990年，英国学者皮尔斯和特纳在他们所著的《自然资源与环境》一书中首次使用了循环经济来定义资源的循环利用。在官方文件中正式使用循环经济一词的是德国（1994），日本则用循环型社会来表达循环经济（2000）。2005年丹麦学者安德森在一篇报告中认为，“循环经济”是一个在亚洲被广泛应用的来源于工业生态学的概念。倒2006年初为止，正式使用循环经济这一术语的国家并不多，其英文表达尚不一致。有的用Circular Economy，有的用Recycling Economy。

从理论渊源来看，最早系统分析生产过程中的废弃物循环利用的是马克思。在分析资本循环与利润率变化时，马克思认为，生产废料再转化为同一个产业部门或另一个产业部门的新的生产要素，即所谓生产排泄物再回到生产从而消费（生产消费或个人消费）的循环中，是生产条件节约的一个途径。从马克思的一系列分析中，我们可以得到三点启示，一是废弃物的循环利用是生产条件的节约；二是废弃物的循环利用在具备一定规模时才有经济意义；三是废弃物的循环利用可以提高利润率。马克思已经明确指出，利用废弃物应该建立在对初始材料最高效率利用的基础上，首先减少废弃物。显然，马克思是从资源从而是资本节约和提高利润率角度来认识资源和废弃物循环利用的，没有把循环利用废弃物与环境保护和减少污染联系起来。

在较早阶段，节约使用和循环利用资源与废弃物是企业家从提高利润率角度出发的自觉的市场行为。但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一些西方发达国家政府开始就循环利用资源和废弃物进行专项立法，以至于发展到进行综合立法，其基本目的已经不是提高企业资源利用效率和提高利润率，而是从源头减少废弃物排放，预防污染产生。因此，发达国家政府推进循环经济发展是以解决经济外部性---环境问题为主要目标的。

2、发达国家循环经济实践分析。发达国家的循环经济始终是与废弃物管理和环境保护联系在一起的。首先在国家层次上进行立法推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是德国。它于1996年正式实施《循环经济与废弃物管理法》（Kreislaufwirtschafts- und Abfallgesetz - KrW-/AbfG）。因此，在发达国家循环经济发展的初始阶段，循环经济也被称为废弃物经济。

在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手段方面，发达国家主要以禁止类的逆向激励为主。通过立法和市场经济手段，构建适合循环经济发展的市场规则，对废弃物排放采取严格的技术标准和明确的经济责任制度；通过很高的废弃物排放税（或费）提高排放成本，使得循环利用资源和废弃物具有市场比较优势；通过非政府组织的压力和建立环境伦理道德体系，提高企业和社会公众的环境保护意识，增强节约和循环利用资源与废弃物的自觉性。除日本外，发达国家政府一般不倾向于过多采用包括财政补贴在内的正向激励措施。主要原因是防止政府干预过多会扭曲市场信息，产生各种寻租行为，降低效率。

在企业层次，发达国家的循环经济主要以清洁生产和3R（Reduce, Reuse 和Recycle）原则为主导。在区域层次上则有丹麦卡伦堡生态工业园模式和德国的双元回收系统模式。日本则采取了建设以废弃物集中收集、分类处理和综合循环回收利用为特点的“生态工业园模式”。

二、中国循环经济发展的背景、理论与实践特点

1、中国循环经济理论分析。中国的循环经济思想源远流长。很久以前我国南方就有“桑基鱼塘”等古典循环经济模式。由于生产力落后，物资匮乏，我国民众早已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传统，十分重视三废综合利用。但没有经过工业化洗礼的中国社会一直没有建立起环境意识，中国古朴的循环经济思想一直以节约资源为基本出发点。直到1970年代初，我们还认为环境污染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固有问题，社会主义社会不存在环境问题。到20世纪90年代以来，工业化日益发展引起了环境的严重污染，人们才意识到传统经济增长模式与环境的尖锐矛盾。但是，由于中国的环境问题是晚于资源供给短缺出现的，当西方以环境保护和污染预防为目标的现代循环经济思想引入中国后，很多人仍然没有在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预防之间建立起有机联系，对循环经济的认识仍然停留于节约资源的古典循环经济思维上。很多人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同样是循环利用资源和废弃物，但原因却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古典循环经济是因为生产力落后，资源开发能力低下而致使资源开发和供给不足被迫利用废弃物。现代循环经济是因为生产力极度发达，导致资源开发和消耗过度，远远超过了自然环境的承受能力，才被迫以从源头减少资源消耗和废弃物排放为目标循环利用废弃物。因为所有环境问题都是消耗资源产生的。因此，现代循环经济的根本目的是改变环境末端治理高成本低效率模式。中国的循环经济理论还需要进一步深化。

2、中国循环经济实践分析。自2005年以来，各级政府开始大力推进循环经济实践。2005年7月2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循环经济的若干意见》，国家发改委等单位联合推出了第一批试点单位，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十一五”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纲要对发展循环经济做出了具体规划要求。总的看，中国的循环经济是作为转变经济方式，建设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的具体措施来推进的。目前实践的重点是在大企业内部以3R为原则推进清洁生产和资源节约；在区域层次上构建循环经济联合体。政策重点是以促进资源节约为导向的。可以认为，中国政府推进的是古典式的浅层循环经济。但是，如果与环境政策结合起来看，则可以认为，中国的循环经济实质上是对全社会总体经济发展模式的重新构建。

三、循环经济研究进展与前沿问题

1、循环经济制度创新与构建适合循环经济发展的新市场经济体制问题。现代循环经济是以解决环境外部性问题为目标的，世界各国都在努力探索建立一种政府、企业和家庭等目标不同的社会主体进行充分合作的新的市场机制。因此，通过资源与环境立法、实施一系列新的经济与环境政策等途径，重构要素价格形成机制和排污权交易机制等，是循环经济理论与实践的重要前沿问题。我国人大正在组织有关单位开展循环经济立法研究。目前需要深入探讨的是，在中国是建立一部循环经济实体法，还是建立一个由循环经济框架法和若干专项实体法组成的法律体系，以及如何处理循环经济立法与其他相关法律的关系。德国正在酝酿进行物质流管理立法。

2、循环经济发展需要研究和解决的重大实践问题。

一是循环经济的产业组织模式及其风险问题。例如，如何组织不同企业建立循环经济联合体（园区）？如何处理循环利用废弃物的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的关系？如何防范循环经济联合体面临的市场风险等等，都有待深入研究。

二是循环经济管理的方法问题。例如，作为循环经济发展管理基础的物质流核算与绿色核算问题，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责任分担的问题，等等，都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重大方法论问题。

三是与循环经济相关的重大经济机制问题需要加紧研究。例如，投融资机制建立问题，我国过低的初始资源税导致的资源价格形成机制扭曲的问题，都直接影响循环经济的比较经济效益，制约着循环经济发展。这是一个必须解决而又十分复杂难在短期内以解决的问题。

四是经济欠发达地区如何发展循环经济的问题。发展循环经济会使建设项目初始投资规模增大1—2倍，需要大量投资建立相对完善的循环经济基础设施并维持其正常运转，欠发达地区缺乏原始积累和资金投入能力，这也是一个需要研究和解决的重大现实问题。

五是国内对循环经济管理还没有形成完善的体制。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对循环经济管理都还没有形成完善的体系，主管部门和不同部门之间的责任与义务还没有理顺。例如，废旧电池是一种对环境具有严重污染的废弃物，这样一个具体问题谁来管理还没有得到解决。

3、循环经济相关政策的研究进展。虽然国家已经出台了一系列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政策，但不同部门的政策还缺乏协调一致性，仍是一个需要加紧研究和解决的问题。国家环保总局与有关单位正在联合研究中国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政策体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