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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五十六：令人叹息的人鬼精 ——向军队学管理系列之八 华中科技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现代领导科学与艺术研究中心主任陈海春 【引子】人是有判断力的动物，人的判断力在很大程度上不是根据事物的本身，而是根据自己的好恶。可往往好恶也存在着矛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人们对同一事物的看法也存在着矛盾性。如果有人问我，在这个世界上你对那个民族的看法最为矛盾，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对日本民族的看法最为矛盾。首先，我憎恨日本人，这是从小养成的，我的父亲是八路军，他在家里对我们兄弟常说的一句话是：“日本人他妈没有一个好东西！”后来，我到老家冀中平原，与老人们聊天，他们告诉我日本人“三光政策”——杀光、枪光、烧光对当地人民的罪行罄竹难书。其次，我也佩服日本人，我读研究生学的是管理，看了不少书都与日本有关，从明治维新到两次战后崛起，激荡的百年史让人们不得不佩服这样一个倔强的民族。后来，我到日本走马观花看了十天，对在这个弹丸小地的人和物的发展状况有了切身的体验。回国后，我对一位朋友说，中国和日本要么不打仗，搞和平竞争，我们不怕他们；要么打起来打长了，我们也不怕他们，因为我们有《论持久战》；可打短了，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你看日本人那种干劲，那种精神，那种活力！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谈谈今天这个人物，他就是日本帝国主义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疯狂向外侵略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日本帝国海军的著名将领山本五十六。 军队是战争的机器，军人就是这部机器上的零部件，不过是这部机器上有生命的零部件。军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血有肉，有灵有性；但军人又不是常人，常人一般不以杀人为职业，而军人必须杀人。因此，有人说，军人是人与鬼的综合体。没有人性，军人的一生将是可耻的，他少了作为常人的乐趣；没有鬼性，军人的一生是可悲的，他少了作为军人的乐趣。山本五十六就是一个将人和鬼结合得比较好的人，而且是人中的人精，鬼中的鬼精。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得到自己人和对手共同的憎恨和尊敬。 （一）作为人精的山本五十六 人有七情六欲。什么是七情六欲，俗家和佛家解释略有不同，但大同小异。俗家说七情六欲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礼记��礼运》）“所谓全生者，六欲皆得其宜者。”（《吕氏春秋��贵生》）东汉哲人高诱对此作了注释：“六欲，生、死、耳、目、口、鼻也。”佛说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产生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故有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说白了，七情六欲是人类基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是人间生活的最基本色调，也是人人皆有的本性。作为一个人，山本五十六有三个特点：懂生活、多阅历、善判断。 ——山本五十六懂生活。海军是所有兵种里最寂寞的一个兵种，在茫茫大海上一呆就是几个月，看不到陆地，看不到闹市，看不到女人，所以海军落了地后是最懂得珍惜生活的兵种。山本就非常会生活，他在“吃喝嫖赌”四大天王中，以精吃、少饮、慎嫖、好赌著称。山本会吃，在膳食方面是个很内行的人，而且好食鱼，不过到了海上他的食欲才最好，海风是最好的佐餐之物。山本一般不喝酒，他早年喝酒，一次醉酒掉入山沟，后便戒酒。但也有例外，在天皇任命他为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那天，为了表示对天皇的感激和效忠，他破例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山本一生不止一个女人，但通常只与那些卖艺不卖身的“艺妓”打交道，由于在日俄战争中他的食指和中指被从指根炸掉，而艺妓们修指甲的标价是一双手十个指头一百钱，所以那些艺妓们诙谐地称他为“八十钱”。当然这个其貌不扬，个子矮小的军人还是有相好的，突破“只上桌不上床”的界限，有女人愿意委身于他也就怪不得他了。山本好赌也会赌，他认为，“作为一个须眉男子不会赌博，没出息。”他玩纸牌、打麻将无所不能，而且多与那些烟花女子一起玩，边玩边说他的口头禅：“我就出八十钱，如果我能办到我所要办到的事，那才算是英雄呢！”总之，一直到老年，“山本有时还有些孩子气。” ——山本五十六多阅历。山本戎马一生，阅历丰富。日本海军各类军官的选拔晋升有着一套严格的程序，有幸接受这种教育者，先是要到海军军官学校接受海军军官应接受的一般性教育，山本1908年毕业于海军炮兵学校普通班，1911年又学完了海军炮兵学校高级班的课程，成为优秀的舰炮专家。毕业后，随舰参加远洋航海，熟悉一段时间的舰上生活和一般业务。而后再分别送到海军有关专业技术学校进行专业技术的学习，使之成为专家。山本从一个海军下级军官开始，参加过日俄战争，“光荣负伤”。再好一点的苗子，则在上级机关充当领导的幕僚，或者放到国外工作。山本后出使美国和英国，参加过多次海军裁军谈判，见解非凡，谈锋甚健，颇有建树，曾任日本驻美国大使馆武官。他自己并建议在美工作的人员，不用每天食用三餐，省下来的钱，可以到美国各地参观。他还跑到墨西哥参观油田，因过于寒酸，被当地警方盯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从海军省次官转任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先后拟制了偷袭珍珠港和进击中途岛的作战方案，并亲自指挥了这两次重大战役。从山本的阅历可以看出，他几乎走过了一个日本优秀高级指挥员所有的台阶，这既与他个人的素质有关，也与日本海军军官发展的程序有关，这也是一个弹丸之地的岛国能在一段时期称霸世界的原因之一。 ——山本五十六善判断。从历史上看，能够顺应新形势最先采用新兵器，并将其灵活运用到实战上的人都是一代名将，山本也是如此，因为是他而不是别人最先提出了采用以航空母舰为核心，以飞机为主要进攻工具的机动舰队在海上作战的战略思想，并成功运用到偷袭珍珠港战役中。同样正是丰富的阅历，也使得山本比同时期的好战派头脑要清楚一些，他是一个有着自己观点的军人。的确，山本五十六是太平洋战争的发动者，是历史的罪人，这是毫无异议的，否则美国人就不会动用“最小人”的手法——暗杀来对付他。1943年，在山本乘飞机去前线视察途中，由于密码提前被破译，美国人在太平洋上空，像猎人打兔子一样，把他的飞机打落，且事后还要掩盖事实。可是，战后当美国人才知道，就是山本五十六，在战前作为海军次官，不惜冒着被陆军右翼分子暗杀的危险，曾几度呈书上谏，坚决反对日本与德意结成同盟，更反对同美国交战。他说：“战争需要国力、金钱，舍此无以支持战争”，“看看底特律的汽车工业，得克萨斯州的油田和遍布美国全国各地的工厂，便不难得出应得的结论：凭日本的国力，根本不能以美国为敌，同其抗衡；在海军建设上，更不能与之进行军备（造舰）竞赛。”“如果一定要同美国交战，我只能坚持一年到一年半。再长，就很难说了。”这句话，好像是一句谶语，山本从 （二）作为鬼精的山本五十六 山本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他是“日本鬼子”是确定无疑的。网上有个“鬼子”的传说，我很相信：在很久以前，有一座名叫子虚峰的山峰，生活着一群丑陋的猴子。由于山峰太高，高入云端。这群丑陋的猴子，就可以常常去天庭走走，与天庭猴子交友。一来二去的，双方一些骚性十足又不守清规的猴子酒后便勾搭在一起，继而生下了一群更为丑陋的猴头人身的猴子，这帮猴子以好酒好色为特征。这可触犯了天条，玉帝下令霹雳神将子虚峰劈成无数的、杂草不生的小岛，将这群丑陋的和更为丑陋的猴子放逐到这这些岛屿上，让它们自生自灭。为了在天庭的历史上有个记载，经众神提议说那些岛屿是在太平洋之东，就把这群丑陋的和更为丑陋的猴子取名东洋鬼子了。不过，无论是鬼，还是鬼子，这群丑陋的猴子都有灵性、有隐性、有刁性。 ——山本五十六具有鬼的灵性。山本鬼精精的，他早期为人所知，在于他参与了近十年日本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国之间的裁军谈判。这些谈判与其说是“裁军谈判”，不如说是“扩军谈判”，不在于你让我减少多少，而在于你让我增加多少。面对谈判桌上变化多端的复杂情况，山本不仅显示了他处事自如的风格，积累了丰富的谈判经验，也为他在国内外名声的提高奠定了基础，更为日本人在珍珠港和中途岛战役的表现埋下了伏笔。他在为日本积累下一次大战的本钱殚精竭虑，一方面要求获得“平等军备权利”，一方面坚持“总吨位主义”，在海军舰船吨位的数量上毫不让步。这家伙情况熟悉、胸有成竹，使得他在英美一流的“裁军通”面前，都能做到出言有据，能言善变，努力做到在笑谈中决定天下战和之事，成为各国谈判代表最难以对付的人，不过也是各方代表最尊敬和赞赏的人。山本好学善思，他提出用“空海军主义”取代“海空军主义”，重视海军航空兵的作用，就是他多年学习的结果，并且使日本海军实战战略战术发生了革命性变化。山本原本并不是搞海军航空的，他是地地道道的“炮筒子”——海军舰炮专家。可是，在两次出使美国以及在海军大学任教期间，通过实地考察和认真思索，他的目光从海面上的舰炮，逐渐移向了空中的飞机，并得出了如下观点：“没有石油，就没有海军”；“在海军发展飞机的前途比一般人想象的要远大得多，应放眼未来发展航空军备”等等。 ——山本五十六具有鬼的隐性。山本这个人很有内功，平日里少言寡语，为人处事非常低调。他在海军省的办公室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副中堂，上面有一位禅师亲笔书写的警句：“百战百胜不如一忍”。在谈判会议中，他明明操的一口好英语，完全不用专职翻译，然而，在一些关键问题上，他故意不用英语而说日语，他说：“让翻译翻，我可以得到充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观察对方的神色、表情，还可以充分地分析思考问题。”山本经常告诫他的下级军官要成为“有头脑的人”，并用日本人和西方人追求女性的差异入手分析，他说：“从一个人追求女人的方式方法，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和思想方法来。”日本人直来直去，西方人先礼后兵，日本人可能被轻易拒绝，而西方人一般都能得逞，“推而广之，将来一旦发生战争的话，那些聪明的人就是你们要对付的对手。因此，你们应该多动脑筋，多下功夫，不可简单从事。”山本最经典的隐性行为，在于他用“攀登新高山 ——山本五十六具有鬼的刁性。山本通过裁军谈判，通过考察美国现代工业，得出了“同美国作战注定要失败”的结论，他从来就不相信有所谓“无敌舰队”的说法，认为那是哄国民的把戏。但是该不该打他说了不算，因此只能做打的准备，如何打，“要想取胜则必须采取先发制人的突袭方式的思想”就逐步形成并清晰起来。的确，出奇制胜，首战必胜是山本一贯的做事风格。一位战后扮演山本的电影演员，请教山本当年身边的军官，如何扮演山本这个角色，特别是关于他的举止方面。这位军官说：“你的坐相不必太庄重，更不能总坐在椅子上,你应该给人以这样一种感觉，他是一个总也闲不住的人。如果工作需要，他会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刻不容缓地采取有关措施，……你的眼神最好要灵活一些，下巴稍往内收，两眼切不可总盯在一个地方。”当然，最具有刁性的还是美国人，美国总统罗斯福利用东方人自以为懂人性的毛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把一个看起来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但却是“慢性贫困”的日本拖入了战争。为了对“一个无耻的日子”的报复，正如山本所说：“我恐怕我们将一个沉睡的巨人唤醒了，现在他充满了愤怒。” 美国人采取了更为刁钻的手段，他们在把一批日裔美国人关押之后，又放出一批决定效忠美国的人，让这些人研究日本军队的密码，最终把山本视察战地的绝密情报破译。起初，一些人依据古代战争中的一条不成文规定，即不得暗杀对方指挥官，而反对截击山本座机。但更多的人则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现实早已打破了这条规定，在作战区域，一名大将和一名士兵同样是合法的射击目标。最后，罗斯福总统亲自做出决定：“截击山本。” 山本这个人死后得到了殊荣，现在也还有人想着他，但是他也是一个有争议的人。还是他的一位同窗学友，在为他举行的国葬中写的一首纪念诗最为体切：虽言皆颂提督好，我看还有非议人。歌罢老友仰天叹，百感交集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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